青竹镇,悦来面摊。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偶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洛卿卿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吃了两口的阳春面,此刻却再也没有胃口。
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左腕的脉上,指尖微微发颤。
“喜脉……滑如走珠……”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日在忘忧阁,仓临跳湖、萧谨风苏醒、她落荒而逃,这一切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她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斩断一切,带着莲心远走高飞,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可老天爷偏偏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小姐?小姐!”莲心端着一碟酱菜从摊主那边走回来,见洛卿卿脸色煞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又恶心了吗?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洛卿卿抬眸看向莲心,那双一贯清冷淡定的杏眸里,此刻竟满是茫然和无措。
“莲心……”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我完了。”
莲心愣了一瞬,随即紧张地放下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什么完了?是不是有人追来了?还是侯府那边……”
“都不是。”洛卿卿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腕上移开,缓缓放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我……有身孕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莲心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盯着洛卿卿的肚子看了半天,又猛地抬头看向洛卿卿的脸,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啊——!”
面摊上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洛卿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莲心的嘴,尴尬地朝周围笑了笑:“没事没事,这丫头看见老鼠了。”
莲心呜呜了两声,等洛卿卿松开手,她压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姐!是……是王爷的?不对,是阁主的?不对……是那晚……”
“你小点声!”洛卿卿白了她一眼,端起已经凉了的面汤喝了一口,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除了他,还能有谁。”
莲心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那、那怎么办?小姐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回去找阁主吧!他一定会负责的!”
“负责?”洛卿卿苦笑一声,放下汤碗,“他倒是想负责,可我不想。”
“为什么呀!”莲心实在想不通,“阁主对小姐那么好,为了你连王爷的身份都不要了,连那个什么仓临也……小姐你心里明明也是有他的,为什么非要跑呢?”
洛卿卿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为什么?
因为她怕。
她怕自己再次被困在高墙大院里,怕那份感情像上一世一样以背叛收场,更怕……她分不清自己心里的人究竟是萧谨风还是仓临。
可如今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莲心,”洛卿卿放下手,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们不能回去。”
莲心急得要哭:“小姐!”
“你听我说。”洛卿卿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想让孩子生在那些尔虞我诈里。萧谨风是忘忧阁阁主,是曾经的宸王,他的身边永远不可能太平。皇后虽然倒了,可朝中还有多少眼睛盯着他?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别人的靶子。”
莲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洛卿卿继续说道:“况且,我若现在回去,算什么?因为他有孩子了就委身于他?那我成什么了?我洛卿卿这辈子最不愿意的,就是依附于男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隔壁桌的老汉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莲心擦了擦眼角,终于不再劝了,只是小声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洛卿卿微微勾唇,那一笑里带着几分释然,也有几分倔强:“我手上还有些银子,虽不多,但够我们找个安静的小镇落脚。我会医术,开个医馆养活我们娘俩绰绰有余。至于萧谨风……他若真有心,自然会找到我。若没那份心,我也不稀罕。”
莲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的……田小娘那边……”
提到田氏,洛卿卿的眸光暗了暗。
上次去侯府,田氏拒绝了跟她走的提议。
她不是不失望,但人各有志,她不想强求。
只是如今自己有了身孕,若田氏知道,或许会改变主意?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必须先安顿下来,把自己和孩子的处境稳住。
“先不说这些了。”洛卿卿站起身,将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走吧,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我们继续南行。”
莲心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碗几乎没动的面,心疼地嘟囔:“可惜了……”
洛卿卿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傻丫头,以后小姐赚了银子,天天请你吃好的。”
莲心捂着脑门,终于也笑了。
两日后,青竹镇东街,一间带后院的小铺面被洛卿卿租了下来。
铺面不大,前头能摆两张诊桌,后头有两间卧房和一个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