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这么做的人,只有内库里真正有权限的人,或者曾经有过权限的人。
“去查编号尾钩对应的旧档。”江砚说,“查最近三次内库调拨,谁签的旧号,谁碰的并号,谁有权把尾钩刮掉。”
执律副执刚要应声,殿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脚步。
这次来的不是传见者,而是机要监的人,怀里抱着一摞薄册,脸色比纸还白。他进门后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将最上面那本册子递上来,声音发紧:“内库核线刚刚亮了三息,主机位自动回收了一批被废编号。回收后,系统从残留轨里拆出一个名字。”
江砚接过册子,翻到标红那页。
上面不是完整人名,只有一串被编号压过的旧名映影。可那串映影落在纸上时,末尾的两个字却像被谁故意保留得极清楚。
霍岑。
殿中一瞬间安静到只剩灯焰轻响。
霍岑。
不是问讯室里的霍师兄,不是外圈杂役嘴里那个压人名字的霍师兄,而是掌律堂最深层、曾经在内库序列里真正留下过权位痕的霍岑。那个名字像一根沉锈的钉子,曾经钉进过无数流程里,只是后来被人用废编号层层盖住,压成了看不见的灰。
如今,灰被一线内库光照开了。
江砚慢慢抬眼,视线从册页移到门外。
“他终于现形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刀落石面,声音不大,震得人心口发紧。
首衡看着册页上的名字,脸色前所未有地沉:“霍岑早已从明面权位上退下,若是他,说明内库里那条线不是今天才动。”
“不是今天。”江砚将册页合上,“是从第209章记录断链开始,就有人在借止记、借回咳、借共同见证,一路往内库拆编号。匣到台前只是把壳掀开,真正藏在背后的,是有人把自己藏进了旧编号里。”
他把册页反扣在案上,指尖压住名字末尾那点映影。
“编号能拆出人,说明人早就被写进编号里了。只是以前没人敢把那层纸揭开。”
殿外风声忽然重了一线。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廊道里某种封控纹路被强行挤过时的闷响。紧接着,守门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惊惶:“江执纲,北侧内库门有异动!门背一线光又亮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回抽编号!”
江砚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就把匣盖压回去。
“认主已成,匣先归位。”他说,“带上那枚铜牌,去内库门。”
执律副执一步上前:“你亲自去?”
“我不去,谁看得懂他留给我们的尾钩。”江砚看了看册页上的霍岑二字,目光沉得像压着整块石,“他既然敢把名藏进编号里,就说明他以为我们只会查纸,不会查门背。现在门背有光了,正好把人从背面翻出来。”
他话音刚落,匣内灰金谱页忽然轻轻一响,主字下方的谱线自行收束,像在无声附和。那枚咳钉稳稳嵌在空圈中央,钉尖朝下,像把一段本该游走的解释权硬生生钉死。
江砚把匣推给执事弟子,转身就走。
殿外的蓝白光已经不再只是一线。
它正从内库门背后,一寸一寸渗出来,像有谁在黑暗里翻页。每翻一页,就有一个编号被拆开;每拆开一层,那个藏了很久的人,离现身就近一寸。
而这一回,他不再只是影子。
他要从编号里,被江砚亲手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