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阳面见曹操的次日,满宠便带来了消息:曹操同意在伤兵营下设战场急救队伍,编制百人,先试行三个月。若成效显著,再考虑扩大规模。
李阳松了口气。他原以为曹操会诸多刁难——这时代的将领大多只重前线杀敌,不顾后方救治。但曹操或许不同,正是经历过官渡之战的惨烈,才更明白战场急救的重要。
“曹公有言,”满宠板着脸道,“队伍虽设,不可影响大军日常战备。战时如何调度,须事先拟定章程,不得擅自行动。”
“下官明白。”
“还有,”满宠补充,“既然是你提议,队伍的训练、编排与日常管理便由你全权负责。但若出了差错,也唯你是问。”
李阳点头,这合情合理。
接下来半个月,他将全部心力投入急救队的组建。从伤兵营中挑选了一百名伤愈老兵——这些人历经沙场凶险,更知性命可贵,也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全自己。
王虎也在其中。这汉子伤愈后本该归队,却主动找来:“李主医官,我想进急救队。”
“为何?”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王虎声音粗哑,“若不是你施治及时,我早死在营里了。如今伤好了,不想再去杀人,想去救人。”
李阳沉默片刻:“战场急救不是儿戏,要深入交战之地,随时可能中箭丧命。”
“我知道,”王虎目光坚定,“但总得有人去做。”
李阳最终答应了。
队伍组建完毕,李阳开始系统训练。他将百人分为两队:六十人负责担架转运,掌握快速制作简易担架,在战场上抬运伤员而不暴露位置的技巧;四十人负责现场急救,学**扎、止血、骨折固定等技能。
训练从清晨持续到日落。李阳亲自示范,一遍遍纠正动作。孙医官不时前来协助,两人轮流授课。
那日训练结束时,夕阳西沉。李阳站在校场中央,面前列队整齐的百名士兵大多三十上下,脸上刻着深浅不一的伤疤,眼中却有一种难得的坚毅。
“今日训练到此为止,”李阳环视众人,“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士兵们身姿挺得更直。
“咱们这叫战场急救队。战场上,不是任何时机都适合救人——我军冲锋时不能去,敌军反攻时不能去,两军混战纠缠时也不能去。”
他停顿片刻,让这话沉入每个人心中。
“那何时能去?”李阳自问自答,“我军占优时、两军相持时、战斗间隙时。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送命。只有活着,才能救更多人。”
队列中,王虎重重点头。
“明日开始实战演练,”李阳宣布,“我会请夏侯将军派兵配合,模拟战场环境。诸位做好准备。”
这日,李阳正在伤兵营核对药材库存,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孙医官匆匆进来,面色发白:“出事了——丞相头风发作,疼得厉害。”
李阳心头一紧:“何时?”
“就在方才,议事中途。曹公听着荀军师汇报,忽然捂头倒下,”孙医官喘息道,“现已抬回寝帐,疼得直撞床头。”
“军医可去了?”
“去了,束手无策。曹公这头风是老毛病,以往也发作,但从没这次这般剧烈。”
李阳略一沉吟:“我去看看。”
他提起药箱快步赶往曹操寝帐。帐外已聚了不少人——荀彧、程昱、夏侯惇、曹仁等文武皆候在门外,个个面色凝重。
满宠守在帐前,见李阳到来,低声道:“李医官,请进。”
寝帐内光线昏暗。曹操躺在床上,双手抱头,额上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两名军医守在床边,却不敢上前——他们都知曹操脾气,若治不好,只怕性命难保。
“疼……”曹操咬紧牙关,“太医呢,来了没……”
李阳上前一步:“曹公。”
曹操睁开眼,目光中满是痛苦,几乎失了平日的锐利:“李阳……”
“下官在此,容我一观。”
曹操艰难点头。
李阳凑近细察:曹操太阳穴处血管凸起跳动,额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伸手轻按颈部,发现肌肉僵硬如石。
“曹公,疼痛是何时开始的?”
“昨夜……便隐隐作痛,”曹操断断续续道,“今晨议事时……骤然加剧。”
“是怎样的疼法?刺痛、胀痛,还是如锤击?”
“像……像无数根针……在脑中扎刺……”
李阳心中已有判断:此乃典型气血上逆、脑窍闭阻之症,古医谓之“头风”,近于今之偏头痛或紧张性头痛。
他打开药箱,取出川芎、白芷、细辛、冰片等药材。
“孙医官,取些酒来。”
酒很快送到。李阳将药材研为细末,以酒调和成膏,轻轻敷于曹操两侧太阳穴与前额。
“此膏有活血通络、止痛安神之效,”李阳道,“约半个时辰,疼痛当可稍减。”
曹操闭目不答。
李阳退至一旁,与孙医官低声商议:“曹公此病,病因复杂。既有操劳过度、心神耗损,亦有风邪入侵、气血逆乱。若要根治,须内外兼治、调养为本。”
“可曹公岂肯休息?”孙医官苦笑,“如今天下未定,处处用兵,他哪得闲暇调养?”
李阳默然。孙医官说得对,以曹操性情,绝不可能因病搁置军国大事。
时间点滴流逝,帐中只闻曹操粗重的呼吸。
半个时辰后,李阳上前查看。膏药已吸收大半,曹操面色稍缓,眉头却仍紧锁。
“曹公,感觉如何?”
“好些……但仍疼。”
李阳心下一沉。此膏仅能缓解表症,难除病根。他思忖片刻,又取天麻、钩藤、石决明、菊花数味。
“孙医官,熬一剂天麻钩藤饮,用以平肝息风、清热安神。”
汤药很快熬好。李阳扶起曹操,将药碗递至唇边。曹操艰难吞咽,一碗尽时,已是满头大汗。
又过半个时辰。
曹操疼痛似再减轻,却未全消。他靠坐床头,双目紧闭,面上仍带痛楚。
“李阳,”曹操忽然开口,“我这病……还能治否?”
“能治,”李阳答,“但需时日,更需曹公配合调养。”
曹操摇头:“调养……北方未平,战事吃紧,何来时间。”
帐中一片沉寂。
此时荀彧自外而入,先向曹操行礼,而后转向李阳:“李医官,闻说民间有位神医华佗,精通内科杂病。若能请来,或可治愈曹公头风。”
华佗。
李阳心中一动。这名字他太熟悉——三国时最负盛名的神医,亦为后世尊为医圣。史载曹操确因头风召过华佗,只是……
“华佗此人,我亦有所闻,听闻医术精妙,堪称神医,”曹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