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张横提笔在手,略一思索,便在简牍上写道:“南部新募屯合力死战,击溃前莫援军,夺敌酋大旗。”
通篇文字,只字未提韩当,将夺旗首功直接归为“屯部合力”,实则尽数记在屯长张横自己名下。
金廖一看,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当众开口:“屯长,此战夺旗,乃是韩什长亲率部突阵,孤身斩旗手、夺敌旗,分明是韩什长首功,为何记为屯部合力?”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附近士卒、军吏皆是一怔,目光纷纷投来。
张横没料到金廖竟敢当众顶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厉声道:“金廖,军中记功自有规矩,非你一介什长可以置喙。若无全屯牵制,他一人岂能突入敌阵?功在全军,岂敢私分?”
“分明是你贪功,欺他新来无靠山!”金廖寸步不让,语气坚定。
一旁雷涛本就憋着火,见张横强词夺理,又想起前番邪头昧先登之功被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军吏记功的桌案上。
“哐当——”一声巨响,桌案应声翻倒。
雷涛拔刀出鞘半截,怒目圆睁:“贪功压下,颠倒黑白,这军功不记也罢!姓张的,你真当我们弟兄好拿捏?”
这一下变故陡生,形同哗变。
周围士卒哗然,军吏吓得连连后退。张横又惊又怒,指着雷涛厉声喝骂:“反了!竟敢在营中咆哮、损毁军案,形同兵变,你是想死吗!”
韩当连忙上前,按住雷涛持刀的手,沉声道:“退下。”
他虽也心中不满,却知此刻真闹起来,无凭无靠的他们只会被军法处置,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三人。
雷涛怒视张横,终究被韩当按住,恨恨收刀,却依旧满脸不服,胸膛剧烈起伏。
金廖也知事情闹大,却不后悔,只是冷冷看着张横,不肯退让半步。
张横又惊又怒,更是羞恼。当众被几个什长顶撞、掀翻军案,颜面尽失,在部下面前彻底丢了威信。
他死死盯着三人,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碍于众目睽睽,不便当场发作,只能咬牙记下这笔仇怨,盘算着如何报复。
当晚,张横便往李程帐中走了一趟,添油加醋诉说金廖、雷涛目无军法、咆哮军营、意图闹事,将自己贪功的行径尽数撇清,只把三人描绘成桀骜不驯、藐视上官的刺头。
次日一早,新的军令便下达到南部新募屯。
令金廖、韩当、雷涛三什,编为前部饵兵,即刻前往前莫城方向,诱敌出城,接应主力。
所谓饵兵,便是以少量兵马前出挑衅,引敌军主力出城追击,实则是断后送死的队伍,九死一生。
营中老兵都清楚,这等差事向来是发配罪卒之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张横借军令公报私仇,要将三人往死路上送。
传令军吏宣令完毕,收起军令,转身便走,不愿多与三人多说一句。
雷涛望着军令竹简,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刺骨寒意,一字一句道:
“姓张的,这是要咱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