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色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沉沉笼罩着莲花镇政府办公大楼。
整栋楼大多办公室早已熄灯,唯有镇长刘震云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暗夜里孤悬的鬼火,映着他狼狈而焦躁的身影。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散落的烟盒被揉得不成形。
刘震云脑海里反复回响李刚那句‘去...去叫他过来...’,字字如锤,砸得他心神不宁。
他瘫坐在办公椅上,后背深深陷进去,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直到烟蒂快要烧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
他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乱如麻,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撕扯,这里面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林辰排挤开权力中心,更被李刚安排专项核查组专项审查,自己马上就可以抢下项目牵头的权力,趁机捞取政绩、站稳脚跟。
可就这短短几天,林辰就把莲花镇搅得天翻地覆。
老百姓堵门、经销商逼债、种植户上访,县委的批评电话一个接一个,李刚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他身上。
而他,除了狼狈不堪,竟毫无办法。
“林辰....”
他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复杂。
他嫉妒林辰,嫉妒他年纪轻轻就深得民心,嫉妒他能把一个个烂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嫉妒他哪怕被排挤,也依旧有底气、有威望。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莲花镇,除了林辰,没人能稳住局面。
他想起几日前在党委会议上,自己还趾高气扬地指责林辰‘办事不力、独断专行’,还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把项目做好,能让莲花镇越来越好。
可现在,那些豪言壮语,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请林辰回去...难道我真的要亲自前去请他?”
刘震云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是镇长,林辰只是一个部门主任,论职级,他比林辰高;论资历,他在莲花镇待了三年,比林辰久。
可现在,他却要放下身段,低三下四地去求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职级低的人,这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可他...别无选择。
李刚的脾气他最清楚,说一不二,若是这次请不回林辰,他这个镇长,就难受了。
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混到镇长的位置,怎么能因为这件事,一朝尽毁?
他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始在脑子里仔细盘算,明天该怎么去请林辰,因为林辰已经拒绝四个他派过去的人了,他只能自己亲自去。
态度要够低,姿态要够软,要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哪怕林辰故意刁难、故意嘲讽,他也只能忍着。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着道歉的话语,琢磨着该如何打动林辰,让他愿意出手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一想到林辰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模样,刘震云就心里发怵。
他知道,林辰不是那种容易被收买、容易被糊弄的人,这次去请他,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林辰心里肯定憋着气,毕竟,是他和李刚联手,把林辰从项目牵头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还暗中使绊子,刁难林辰。
“罢了罢了,”
刘震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奈和决绝。
“万事从长计议,就算被林辰羞辱,就算被人笑话,我也认了。”
他掐灭手中的烟,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越来越浓,寒意透过窗户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楼,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明天,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最屈辱的一天,而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震云就已经来到了镇政府。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经发办门口,林辰被更换位置后并没有,马上撤换他的办公室,只是把门牌给换了,为的就是他被核查出问题后,在他最得意的地方亲自把他带走。
这本来是李刚准备烧的第二把火,没想到火没烧起来,现在反而要自己来这受辱。
站在门外,他又开始紧张起来,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冒出了丝丝细汗。他迅速整理一下衣领,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林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让刘震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辰坐在办公桌后,腰背挺直,神情专注,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文件资料,指尖划过纸面,动作沉稳而有序,仿佛刘震云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陈曦坐在一侧,安静地协助林辰整理台账,看到刘震云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碌着。
刘震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几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能感觉到,林辰的目光虽然没有落在他身上,却像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震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沉默,可林辰依旧不为所动,依旧低着头,默默整理着文件,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刘震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贴到林辰的办公桌前,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主任,忙着呢?”
林辰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刘震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透出一股淡淡的怯意。
“林主任,我知道,之前我也不对,李书记刚来不懂我们这的情况,我应该站出来为你说话的...
我也是鬼迷心窍,不该完全跟着李刚书记的意见走,这经济工作还得你来才行。”
林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笔,在文件上轻轻批注着,动作从容不迫,神情镇定自若。
看见林辰一直不接招,刘震云急了,只好加快语速。
“林主任,现在镇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老百姓堵门,经销商逼债,种植户上访,再这么乱下去,真的要出大事了。
你看现在我这边肯定是会马上放手,我也请示过李书记了,李书记也认可让你回去,继续牵头负责经济工作,这你一出手,稳住了大局,李书记也自然明白你的重要性,此前的误会就可以解除了。”
这一次,林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震云。
“误会,有什么误会?
我是坚决执行李刚书记的指示,落实会议精神,没什么误会啊,刘镇长你怎么会这样说?”
刘震云哑口了,他没想到林辰真的这样油盐不进,昨天那丝丝预感成真了,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林....林主任,你.....”
他的语气不再平静,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林辰可不管这些,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嘲讽。
“刘镇长,你听说过‘蚍蜉撼树’的典故吗?”
刘震云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啊。”
林辰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有些人,明明自身能力不足,却偏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妄图凭着一点小聪明,就想掌控一切...
到最后,不仅搞砸了事情,还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刘震云的脸颊瞬间发烫,只感到火辣辣的疼,他知道,林辰这是在明嘲暗讽他,嘲讽他自不量力,嘲讽他搞砸了莲花镇的工作。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林辰说的没错,他就是自不量力,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辰可不管他面上好不好看,既然已经占据主动权,那就不能简单了事,要不目的达不到不说,某些野狗还会继续喋喋不休。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还有一个典故,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镇长大人还有听过。
有些人,老想着投机取巧,想着坐享其成,想着抢别人的功劳,可最后,功劳没抢到,反而惹了一身麻烦,丢尽了颜面!
你说,这是不是得不偿失?
早把偷鸡心思淡了不好?毕竟是你归属范围,这鸡生的蛋难倒不是你的成果?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震云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烧得厉害了,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再烧到脖颈,无地自容。
他能感觉到,林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气血上涌,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憋着通红的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林辰,有的事,过犹不及!
知道你能力强,但是在这圈子混,哪里没点人情事故?不要把路走死了!
我话说得很明白,这一次是你赢了,你牛!
没办法,我不该占你位置,夺你权,现在我好好请你回去,你左嘲右讽也罢,但是请你还是要照顾大局,毕竟这里面有你和建国县长的心血,你忍心看着这心血白白糟蹋?”
林辰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刘镇长,你以为,我林辰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