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回到公司时已是傍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雨和张伟都在。她推开门，看到王雨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出了新的时间轴和行动节点。听到开门声，王雨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马克笔。
“怎么样？”他问。
李悦把刘薇的名片放在桌上，塑料名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记者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问题。”她顿了顿，“我说得模棱两可，但暗示性很强。她应该会写报道。”
王雨点点头，笔尖在白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轻响。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夜色渐浓。
张伟从电脑前抬起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我这边也有动静了。”他说，“下午三点十七分，又有人试图访问那个假计划文件夹。这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破解尝试——用了三种不同的攻击手法，持续了四十分钟。”
“然后呢？”王雨问。
“然后我放他们进去了。”张伟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日志文件，“他们下载了PDF版本的计划书，还有我放在文件夹里的几份‘补充材料’——那些关于冷链物流成本分析和社区便利店调研的数据。”
王雨走到张伟身后，俯身看着屏幕。日志上显示着详细的访问记录：IP地址经过多层代理，最终指向一个位于香港的服务器。但攻击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赵天豪手下有这样的人？”李悦也凑过来。
“他挖得起。”王雨直起身，“而且这不一定是他的团队。可能是外包给专业的安全公司，或者……他背后还有别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汽车喇叭声，尖锐而短暂。
“接下来怎么办？”李悦问。
“等。”王雨说，“等鱼咬钩，等鱼把饵吞下去，等鱼开始游向我们设定的方向。”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夜色中的深圳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楼宇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窗户里的灯光像野兽的眼睛。
“这场戏，”王雨轻声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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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福田区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赵天豪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办公室的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整面墙的红木书柜，角落里的巨型鱼缸里游动着几条价值不菲的龙鱼。
但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赵天豪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很厚，封面印着《雨悦科技未来三年战略发展规划——社区生鲜O2O平台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逐字逐句。
办公桌前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吴，是赵天豪的财务总监。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图表和数据。
中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西装套裙，姓林，是赵天豪的市场总监。她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但比赵天豪手里的薄得多。
最右边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姓陈，是赵天豪最近高薪挖来的技术负责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鱼缸里氧气泵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终于，赵天豪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这份东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怎么看？”
吴总监推了推眼镜。
“从财务模型看，很专业。市场规模的预测虽然激进，但数据来源都有标注，逻辑是通的。盈利预测……三年实现盈亏平衡，五年做到行业前三，这个目标很宏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总监接过话头。
“我查了最近的市场动向。雨悦科技的李悦上周参加了生鲜供应链研讨会，和《财经观察》的记者刘薇有过接触。刘薇昨天发了一篇报道，虽然没有点名，但提到了‘有科技公司正在秘密布局社区生鲜赛道’。”
她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
“另外，我们的人发现，王雨最近在接触几家冷链物流公司，咨询了运输成本和仓储方案。虽然只是初步咨询，但结合这份计划书……”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天豪看向技术负责人。
“小陈，技术部分呢？”
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
“赵总，这份技术架构图……做得太专业了。微服务架构、千万级并发、实时库存同步——这些都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概念。而且里面提到的几个技术难点和解决方案，都是业内正在攻关的问题。如果雨悦科技真能实现，那他们的技术团队……很强。”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从哪儿抄来的方案。”
赵天豪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更远处，是香港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谈判。
王雨坐在他对面，眼神平静，语气不卑不亢。那份赔偿协议，那些让步，那些看似妥协实则步步为营的条款……赵天豪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从三和出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底气和手腕？
现在他明白了。
王雨不是没有底气，而是他的底气不在“悦行”上。
他的底气，在这份计划书里。
“社区生鲜O2O……”赵天豪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你们知道生鲜市场有多大吗？”他问，但没等回答就继续说下去，“去年全国生鲜零售市场规模是1.2万亿。预计到2015年，会增长到2.5万亿。这还只是零售端，如果算上供应链、物流、仓储……这是一个几万亿的市场。”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而且这个市场现在是什么状态？传统农贸市场脏乱差，超市生鲜价格高，电商生鲜配送成本高、损耗大……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这就是机会，巨大的机会。”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王雨看准了这个机会。他做‘悦行’，可能只是为了积累经验、打磨团队、赚点启动资金。他真正的目标，是生鲜。是这块几万亿的蛋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鱼缸里的龙鱼缓缓游过，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泽。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赵总，”吴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天豪直起身，眼神锐利，“我们要抢先一步。”
他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让所有部门总监，半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开会。还有，通知投资部，把原本准备投给家政O2O项目的三千万资金暂时冻结。”
挂断通话，他看向面前的三人。
“吴总监，你负责组建财务团队，一周内拿出我们的财务模型和资金计划。林总监，你负责市场调研和竞品分析，我要知道这个赛道现在有哪些玩家，他们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小陈，你负责技术团队，高薪挖人——生鲜电商、供应链系统、冷链物流，只要是相关领域的人才，不惜代价。”
三人面面相觑。
“赵总，”林总监犹豫了一下，“这个决策……是不是太仓促了？我们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在推进，家政O2O那边已经投入了……”
“停掉。”赵天豪打断她，“所有非核心项目，全部暂停或缩减投入。集中所有资源，全力进攻生鲜赛道。”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王雨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他的‘终极计划’没人知道。”他在白板上写下“社区生鲜O2O”几个大字，笔迹用力，几乎要划破板面，“但他忘了，在深圳，没有秘密。”
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要在他正式启动之前，抢先占领市场。我要复制‘豪享’的模式，但做得更大、更快、更狠。我要让王雨眼睁睁看着，他精心策划的‘风口’，变成我的主场。”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一次，我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