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守在郭乾床边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郭乾脸上,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璃月立刻俯身,轻声唤道:“郭乾?”
郭乾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片刻后聚焦,看到璃月憔悴却欣喜的脸。她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原本莹润的肌肤透着苍白,连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还有璃月身上特有的清冷花香——此刻那花香里,掺杂着一丝疲惫的苦涩。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璃月连忙取过床头玉碗,用银勺舀起温热的灵液,小心地喂到他唇边。灵液入口清凉,带着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裂的黏膜。郭乾吞咽了几口,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莲子……给你……”
他的手艰难地伸向怀中,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皱,额角渗出冷汗。
璃月握住他的手,泪水终于落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湿润:“傻瓜,先养好伤。”
窗外,墨渊的身影悄然离去,他要去主峰,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报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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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主峰议事殿**
夜色已深,议事殿内只点着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掌门玄真子端坐主位,手中握着那枚玄黑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墨渊站在殿中,将荒谷所见详细禀报,一字不落。
“五名筑基期死士,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墨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若非郭乾那孩子拼死抵抗,又有月华佩护身,根本撑不到我赶到。即便如此,他也险些丧命——经脉断裂十三处,胸骨碎裂刺入肺叶,失血过半,灵力枯竭。”
玄真子将令牌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家……好一个凌家!”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在我青云宗地界,截杀我宗外门弟子,真当我玄真子是泥塑的不成?”
墨渊沉默片刻,道:“掌门,令牌虽指向凌家,但毕竟是变体‘凌’字,且无其他直接证据。凌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
“我知道。”玄真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凌无双的父亲凌啸天,如今是天剑宗执法堂首座,权势滔天。凌家老祖更是化神期大能,闭关多年,但余威犹在。若贸然撕破脸,对青云宗不利。”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但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掌门的意思是?”
“第一,你亲自去一趟天剑宗,将这枚令牌‘送还’给凌啸天。”玄真子一字一顿,“就说,是在我宗地界捡到的,不知是何人遗失,请他辨认。话不必说透,但态度要强硬——告诉他,青云宗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地。”
墨渊点头:“明白。”
“第二,加强百草园的暗中保护。”玄真子继续道,“我会调派两名金丹期暗卫,日夜轮值,隐匿在百草园外围。同时,开启护山大阵的部分监测功能,重点监控百草园周边区域,任何可疑人员靠近,立即示警。”
“第三……”他顿了顿,“传我口谕给凌无双:宗门大比在即,让他专心修炼,莫要分心他事。若再有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介意亲自去天剑宗,与凌啸天‘叙叙旧’。”
这话说得含蓄,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墨渊躬身:“是。”
“还有,”玄真子看向墨渊,“你继续暗中调查凌家动向。死士截杀外门弟子,绝不仅仅是为了私怨。凌家近年来扩张太快,手伸得太长,恐怕所图不小。”
“弟子明白。”
玄真子挥挥手,墨渊退下。
大殿内重归寂静。玄真子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扭曲的“凌”字图案,眼中神色复杂。许久,他低声自语:
“郭乾……璃月……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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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璃月居所**
又过了两日,郭乾终于能勉强坐起身。
他的伤势依然严重,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始终在缓慢修复着损伤——那是火莲子残留的阳火之气,与璃月输入的月华之力相互调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黄昏时分,璃月端来药膳。那是一碗用百年黄精、灵芝和几种温和灵草熬制的粥,香气扑鼻,热气蒸腾。
郭乾靠在床头,看着璃月小心地吹凉粥,一勺勺喂给他。她的动作轻柔专注,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窗外的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璃月。”郭乾忽然开口。
“嗯?”璃月抬头。
郭乾从枕边摸出一个玉盒——那是他昏迷前死死攥在手里的,璃月替他收好,一直放在枕边。玉盒表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但完好无损。
他打开玉盒。
赤红的光芒瞬间溢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暖红。盒中,那颗地心火莲子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岩浆般的光泽,散发出灼热而纯净的阳火气息。只是仔细看去,莲子的光芒比最初黯淡了些许,本源消耗了近三成——那是郭乾在荒谷强行催动它对抗血煞时损耗的。
“给你。”郭乾将玉盒推到璃月面前,眼神坚定,“现在就用。”
璃月的手微微一颤,银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那颗火莲子,又看向郭乾苍白却执拗的脸,眼眶再次泛红。这三日,她日夜不休地为他疗伤,亲眼看着他一次次在剧痛中冷汗涔涔,却从未**半声。她知道,他拼死保住这颗莲子,不是为了自己。
“你的伤还没好……”璃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的伤可以慢慢养。”郭乾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但你体内的血煞,多拖一日,就多侵蚀一分本源。璃月,我不想再看到你咳血的样子。”
璃月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许久,她接过玉盒,重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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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璃月便开始准备炼丹。
百草园深处有一间专门的炼丹室,平日少有人用。室内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繁复的符文,炉底连接着地火脉。四周墙壁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玉盒、瓷瓶,里面是璃月多年来收集的珍稀灵材。
璃月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她站在丹炉前,神色肃穆,指尖轻点,炉底的地火“轰”地燃起,青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室内温度骤然升高。
郭乾被安置在炼丹室角落的软榻上——他坚持要亲眼看着。璃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驱除血煞,需以阳火为引,以纯净木灵为基,辅以七种温和灵药,调和阴阳,循序渐进。”璃月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轻声解释,既是为郭乾讲解,也是梳理自己的思路,“地心火莲子至阳至纯,正是血煞克星。但血煞已侵入我的本源,若操之过急,阳火过旺反会伤及根本。所以,我需要将火莲子与其他灵材融合,炼制成‘九转还阳丹’,分九次服用,每次驱除一部分血煞,让身体逐渐适应。”
她打开一个个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