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号。
中州市体育馆三号展厅。
这是一个能容纳八百人的大厅。今天——座无虚席。
门口的横幅写着:第十六届中州市古玩鉴宝大会。
会场**搭了一个一米二高的台子。台上是鉴定区——一张长桌,两盏专业照明灯,一套鉴定工具。长桌后面是评审席——五把椅子,五个名牌。
沈牧站在入场通道里。
他能看到会场的全貌。
前排坐着各路藏家和古玩商。赵德发在第三排,穿了一件少见的深色中山装。周胖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袋花生米——紧张的时候他就吃东西。
何志远坐在评审席最右边。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他旁边是省博物馆的杨教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学者型老人。中间的位置——
方正道。
方正道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评审席的正中间,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叠资料。
沈牧注意到——方正道在翻资料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方正道看到了沈牧的参赛名单。
评审席左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古玩商会的副会长,一个是省文物局的退休干部。
台下——
沈牧的目光扫过观众席。
陈少白在第二排。
穿着一件黑色翻领外套,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看起来——很放松。
但沈牧注意到——陈少白身边坐着刘裕。刘裕的手一直在裤兜里——像是随时在等什么信号。
苏晚晴在靠后的位置。锦华拍卖行的展位在会场右侧——她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出席。
钱大海在第五排。万宝斋的老板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就像来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但沈牧知道——他的口袋里装着一份写好的证词。
张守正没来——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的鉴定意见已经在沈牧的口袋里了。
管理处的人也来了。主任老陈坐在侧面的工作人员区域。刘副主任在他旁边。
所有人都到了。
沈牧深吸一口气。
入场通道里还有其他参赛者。一共十六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古玩城的商户、私人鉴定师、拍卖行的专员。
沈牧是最年轻的。
“参赛选手入场——”
主持人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十六个人依次走上台。
沈牧排在第十二位。他走上台的时候,观众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就是那个被管理处查了的——”
“听说储物柜里翻出了来路不明的东西——”
“怎么还让他参赛了?”
沈牧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主持人开始介绍规则。
“本届鉴宝大会鉴定挑战赛分为三轮。第一轮——基础鉴定。每位参赛者鉴定一件由主办方提供的古物,限时五分钟。评审打分。前八名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配对对决。八人两两配对,鉴定同一件争议古物,评审根据鉴定水平评判胜负。前四名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终极鉴定。四名选手依次鉴定一件由特邀评审方正道先生亲自挑选的压轴藏品。评审综合打分,决出优胜者。”
方正道亲自挑选的压轴藏品。
沈牧的眼神微微变了。
如果陈少白要做手脚——最可能的环节就是第三轮。方正道挑选的藏品——如果其中掺入了高仿——而沈牧看走眼——
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陈少白不需要在第一轮和第二轮动手。他只需要等到第三轮。
沈牧必须进入第三轮。
“第一轮鉴定——现在开始。”
主持人宣布了顺序。按照参赛编号——沈牧是第十二个上台。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古玩城商户。他鉴定的是一件铜器——一个小型铜鼎。五分钟内给出了判断:清代仿品。评审亮分:三个7分,两个8分。总分37。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鉴定的都是常规古物——瓷器、铜器、玉器。难度不大。分数从35到42不等。
第五个人上台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他鉴定一件青花碗的年代时犹豫了太久,超过了五分钟的时限。被判无效。
第六个到第十一个,波澜不惊。
第十二个。
沈牧。
他走到鉴定台前。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安静。”何志远在评审席上敲了一下桌子。议论声立刻压了下去。
何志远的面子——在这个场合,没人敢不给。
工作人员把一件古物摆在鉴定台上。
沈牧看了一眼。
一件瓷器。约十五厘米高。束颈,鼓腹,圈足。釉面呈粉青色。外壁有凸起的棱线。
粉青釉弦纹瓶。
沈牧拿起瓷瓶。先看外观。
釉面温润,开片自然。底足修得很规矩,旋削痕紧密均匀。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