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川刚想开口说话,一个镖师已经抢先说道:“这猪可得归江兄弟。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棵树后面发抖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没错,你自己冒险抓的,当然归你!”
气氛很快就变得一致起来。
刚才那场兽群冲撞太过凶险,许多人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江陵的感激几乎是本能的。
卢川站在一旁,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刚才那场危机里,他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已经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不少威信。
如果这时候还要强行把野猪收走,那就等于是和所有人作对。
他最终还是笑了笑,“江兄弟本事不小。”
说这话时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刚才那一手确实漂亮。这头野猪既然是你抓的,自然归你。”
又补了一句:“今天若不是你,咱们这趟镖恐怕要出大事。”
这话说出来,等于是公开认可了江陵的功劳。
江陵点点头,才不管他是不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故意让自己显得大度,拽着那头野猪就走。
把它捆住四肢,用木棍穿过抬到一辆空车上。拴在一辆货车上,检查了一下绳结。
用的是粗麻绳,结打得极紧。
大多数人这才慢慢从惊魂未定的状态里缓过来。
不久之后,队伍重新整理好行装。
镖队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许多镖师都主动靠到江陵身边。
有人递来一壶酒,“江兄弟,压压惊。”
还有人从包裹里掏出一块腊肉,“路上吃点好的。”
之前那青年镖师把自己带的一小包药粉塞到江陵手里,“这是我家传的跌打药,挺管用的,你留着。”
江陵本来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但也不好拒绝。
队伍里原本那种紧张气氛消散了不少。
但卢川脸却越来越黑。
......
绥安县城。
城北比城南要清静得多。
这里离最热闹的市集有一段距离,街上少了酒楼和商铺,却多了纸墨铺、书铺,还有几家专门卖笔架、镇纸与书匣的小店。
街道尽头,是一座颇有名气的书院。
明经书院。
门前两株老榆树枝叶浓密,树荫几乎覆盖了半条街。墙面有些年头,颜色已经略微发灰。
门楼上悬着一块匾额,“明经书院”四个字笔势沉稳,是县里一位老举人题写的。
张媛站在门前时,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穿得比平日整齐许多,一身干净的蓝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木簪固定。
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束脩和两包点心。
江成站在她身边。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点紧张。
母子两人走进院门。
院子不小,两侧种着桂树。桂树枝叶修剪得整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此时院中已经有不少孩子,有的站在树下小声聊天。
有几个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衣料柔颜色鲜亮,袖口绣着纹样,走路时神态从容。
有些孩子衣着明显寒酸得多。有人穿着补丁叠补丁的旧衣,有人的鞋子已经磨破边缘,也显得拘谨许多。
张媛在门房那里交了束脩,门房点过钱数后让他们往里走。
学堂在院子深处,穿过一道门便能看到一排瓦房,屋檐下挂着竹帘,窗子半开。屋里传出零零散散的读书声。
学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
他就是这里的教书先生,姓陈。
陈先生年约五十多岁,身形略瘦,留着短须,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张媛领着江成上前行礼,把孩子入学的事情说了。
陈先生点点头,翻开桌上的名册,随口问了几句:“识过多少字?读过什么书?”
江成显得有些局促:“......不认识多少,只读过《千字文》。”
陈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名册上写下名字,然后发给他几本书册,指了指学堂里面:“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