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被他这一问噎住,想了半天,开口道,“也不全是吧,总有人不是只为自己。”
“当然有。”
王一言道,“只是少。”
他抬眼望向远处,神情淡淡。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权,有人为活命,也有人真是为了让更多人活得好些。可你若把这些都看成天生如此,便太浅了。”
“人起初多半是为自己。可走着走着,遇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心就会慢慢变。原本只想护住一口饭,后来想护住一家人;原本只想保住一家人,后来又想护住一条街、一座城、一方百姓。”
阿钰安静听着,眼底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王一言语气未停。
“也有人相反。起初说得冠冕堂皇,后来见了权势,见了富贵,见了生死,心就偏了。嘴上还是那套话,骨头却早软了。”
“所以我才说,沈知白只能算半个。”
阿钰不由问:“为什么?”
王一言道:
“因为他今日说的话,有一半是给我听的,也有一半,是给他自己听的。”
“他是真想做事,也是真想借我的手,给自己寻一条路。可这并不丢人。”
他侧过头,看向阿钰,目光清明而平和。
“人若连一点私心都没有,反倒不真实。关键不在有没有私心,而在私心之上,是否还有更大的东西压着。”
阿钰若有所思。
“更大的东西?”
“嗯。”
王一言抬手,指向远处那层层山影。
“比如责任,比如承诺,比如你明知走这条路会难,却还是愿意走下去的那一点东西。”
他收回手。
“能守住这点东西的人,才算有点分量。守不住的,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风一吹就散了。”
阿钰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
“那你呢?你也是这样的人么?”
王一言轻轻一笑。
“你继续猜。”
阿钰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撇了撇嘴。
王一言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阿钰被他揉得发丝微乱,抿了抿唇,没有躲开。
他说的话她还是没有完全听懂,可心里却莫名安静了些。
王一言望着远处,语声淡淡,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她听:
“芸芸众生,都绕不开一个‘利’字。可若只看见利,便会忘了,人心里也还有别的东西。”
“有些东西,比利更重,比名更久。”
阿钰轻声问:“是什么?”
王一言侧首看她,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阿钰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总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王一言失笑。
“因为有些话,得你自己走到那一步,才听得懂。”
山风掠过,吹得亭外松枝轻响。
阿钰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他身侧,安静地陪着他看那一片远山。
远处天地开阔,云海无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