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涌(1 / 2)

晨起时,沈清辞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外的青石地。

昨夜那串水渍脚印已经干了,只在石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脚印从院门延伸到窗下,又折返回去。步距不大,步态轻盈,确实是个女子。

翠珠端来早膳时,沈清辞状似无意地问:“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

翠珠摇头:“没有啊,小姐。奴婢睡得沉,一觉到天亮。”

沈清辞不再问。用过早膳,赵嬷嬷准时来了。今日学的是抚琴。

“苏小姐琴艺极好,尤擅《高山流水》。”赵嬷嬷让丫鬟抬来一张古琴,琴身桐木,琴弦泛着幽光,“王爷最爱听她弹琴,说她的琴音能让他静心。”

沈清辞在琴前坐下。她幼时学过琴,母亲请了位老琴师,教了两年。后来家道中落,琴便卖了。如今指法虽生疏,底子还在。

赵嬷嬷递上一本琴谱:“这是苏小姐手抄的谱子,娘娘先看一遍。”

琴谱上的字迹依旧是簪花小楷,工整清丽。沈清辞翻了几页,忽然在某一页停下。那页的页脚处,有一小片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赵嬷嬷也看见了,脸色微变:“这……许是苏小姐当年不慎沾上的。”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片污渍。血迹很淡,边缘模糊,像是被擦拭过。她没多问,翻回第一页。

《高山流水》的曲子她记得。试了试音,便开始弹奏。起初有些滞涩,几个小节后,指法渐渐流畅。琴音清越,在晨光里流淌开来。

赵嬷嬷安静听着。待一曲终了,她才开口:“娘娘指法不错,但韵味不足。苏小姐弹这首曲子时,左手揉弦要轻,右手拨弦要缓,尤其是流水那段,要弹出潺潺流动之感。”

她示范了几个小节。琴音从她指下流出,果然不同——更空灵,更悠远,像真的看见山间清泉。

沈清辞重新试过。这一次,她闭上眼,想象外祖母家后山的那条小溪。春日融雪,溪水涨满,从石缝间淌过,叮咚作响。

琴音变了。

赵嬷嬷眼神微动:“就是这样。娘娘很有天赋。”

又练了半个时辰,沈清辞腕子有些酸。赵嬷嬷让她歇息,自己收拾琴具。收拾到那本琴谱时,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娘娘,这本谱子……您小心些,莫要弄脏了。王爷很珍视。”

“我明白。”沈清辞接过琴谱,指尖再次触到那片污渍,“嬷嬷,苏小姐当年……是怎么坠崖的?”

赵嬷嬷手一抖,琴弦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她稳住手,垂下眼:“老奴也不清楚。只听说那日苏小姐去城外观音山进香,回程时马车失控,冲下了山崖。”

“同行的都有谁?”

“苏小姐的贴身丫鬟,还有两个车夫,都……都没能回来。”赵嬷嬷声音低下去,“王爷带人找到时,只找到些残骸。苏小姐的尸身……始终没找到。”

沈清辞沉默。没找到尸身,只凭几片衣料和一枚玉扣,就断定人死了?

“王爷为此大病一场,高烧三日,醒来后便像变了个人。”赵嬷嬷叹了口气,“这些年,王爷从不让府里人提这件事。娘娘也……莫要再问了。”

沈清辞点头:“多谢嬷嬷提醒。”

赵嬷嬷走了。沈清辞坐在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琴弦。琴音零零落落,不成曲调。

翠珠进来收拾屋子,见她发呆,小声说:“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辞起身,“陪我出去走走。”

主仆二人出了听雪苑。秋日天高云淡,园子里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不如初开时浓烈,却更清幽。沈清辞沿着小径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日萧衍站的那片菊圃。

白菊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蹲下身,仔细看花丛根部。泥土湿润,有几处脚印——是男子的靴印,步距很大,该是萧衍的。

但除了靴印,还有另一串浅浅的足迹。绣花鞋的印子,很小,在花丛间穿行,最后消失在假山后。

沈清辞顺着足迹走去。假山嶙峋,中间有处狭窄缝隙。她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个小小的山洞,仅容一人站立。洞壁上长着青苔,潮湿阴冷。

地上有样东西。

她弯腰拾起。是一枚银质耳坠,样式简单,坠子是朵小小的梅花。耳坠很旧,银质有些发黑,梅花花瓣也磨得模糊了。

不是她的。也不是苏婉仪那样的大家小姐会戴的款式——太素,太旧。

沈清辞将耳坠收进袖中,退出山洞。回到阳光下的瞬间,她眯了眯眼。

“侧妃娘娘好雅兴。”

身后传来女子声音。沈清辞回头,见柳姨娘带着个丫鬟站在不远处。柳姨娘今日穿一身水红衣裙,鬓边插着金步摇,妆容精致。

“柳姨娘。”沈清辞颔首。

柳姨娘走近,目光在沈清辞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空荡荡的耳垂上:“娘娘怎么没戴王爷赐的翡翠耳珰?可是不喜欢?”

“今日学琴,怕勾了琴弦。”

“原来如此。”柳姨娘轻笑,“听闻娘娘琴艺了得,得了赵嬷嬷夸奖。真是难得,赵嬷嬷那人最是严苛,从前教我们规矩时,从没给过好脸色。”

沈清辞没接话。

柳姨娘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不过娘娘学得再像,终究是学。苏小姐那身气度,是骨子里带的,旁人学不来。”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娘娘可知,王爷书房里,至今还供着苏小姐的牌位?每日晨昏三炷香,雷打不动。”

沈清辞面色不变:“苏小姐与王爷情深义重,王爷念旧也是常理。”

“念旧?”柳姨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掩嘴笑了两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娘娘还真是大度。若是妾身,可受不住自己的夫君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个……死人。”

话说得刻薄。翠珠气得脸发白,想开口,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

“柳姨娘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沈清辞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娘娘留步。”柳姨娘忽然叫住她,“有件事,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姨娘请说。”

“前几日夜深,妾身起夜,瞧见个人影往听雪苑方向去了。”柳姨娘盯着沈清辞的脸,“看身形,是个女子。娘娘夜里可听见什么动静?”

沈清辞心头微凛,面上却平静:“没有。许是姨娘看错了。”

“许是吧。”柳姨娘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这王府大,夜里难免有些风吹草动。娘娘初来乍到,夜里记得关好门窗。”

“多谢姨娘提醒。”

这次沈清辞真的走了。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柳姨娘的目光黏在背上,像针扎。

回到听雪苑,沈清辞立刻关了门。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耳坠,放在桌上仔细端详。耳坠很旧,梅花花蕊处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个字,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

“小姐,这是什么?”翠珠凑过来看。

“在假山洞里捡的。”沈清辞将耳坠递给她,“收好,别让人看见。”

翠珠应声,将耳坠用帕子包了,藏进妆匣底层。

午后,沈清辞继续练琴。琴音流淌,她心思却不在琴上。柳姨娘的话在耳边回响——夜里的人影,书房的牌位,还有那句“死人”。

若苏婉仪真的死了,为何尸身找不到?若没死,这三年她在哪儿?为什么突然“坠崖”?

越想越乱。琴音也跟着乱了,一个音弹错,发出刺耳声响。

她停下手,深吸口气。不该想这些。她的任务只是扮演三年替身,保全沈家。至于萧衍的往事,苏婉仪的死活,与她无关。

可袖中那枚银耳坠,窗外的脚印,琴谱上的血迹……这些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结成一张网。

晚膳前,萧衍没来查验。来的是他身边的侍卫,姓周,面容冷峻,话很少。

“王爷有军务要处理,今日不过来了。”周侍卫站在院中,声音平板,“王爷让属下传话:琴还需练,明日他要听全曲。”

“是。”沈清辞应下。

周侍卫却没走。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娘娘今日可曾去过花园假山处?”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午时散步时路过,怎么了?”

“没什么。”周侍卫收回目光,“近日府里不太平,夜里常有野猫乱窜。王爷吩咐,各院入夜后锁好门户,无事不要外出。”

“多谢王爷挂心。”

周侍卫走了。翠珠关上门,小脸发白:“小姐,周侍卫那话……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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