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南区,一家废弃宠物医院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医用酒精、乾涸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浓烈刺鼻的大麻烟雾。
头顶一盏老旧的手术无影灯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
特雷躺在一张铺着一次性无菌垫的铁架床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了周围那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医疗器械柜。
意识开始缓慢回笼。
昨晚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个杀入安全屋的警察、被踩碎胸腔的马库斯、以及自己为了演戏,咬牙用景观石砸破额头,又亲手把弹簧刀捅进肩膀肌肉里绞动的剧痛……
达雷尔带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接近半昏迷状态了,只记得被人七手八脚的擡上了车,然後一路颠簸送到了这个黑诊所。
「嘶……」
特雷刚想动一下,左肩就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命挺大。别乱动,小子。」
说话的是一个白人老头,他就是亨德森医生,前海军陆战队战地医生。
他现在穿着一件沾着几滴陈年血迹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冷漠且专业,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毫不客气的剪开了特雷肩膀上渗血的纱布,看了一眼缝合好的伤口。
「额头缝了七针,轻微脑震荡。左肩三角肌被切开了,差两厘米就捅穿了锁骨下动脉,不过现在看起来还好,已经打过破伤风了。」
亨德森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团黑影,语气随意的汇报导:
「死不了,不过这条胳膊最好半个月别用刀用枪。」
角落里,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魁梧黑人,正是昨晚带队救援迟到的达雷尔。
此时的达雷尔状态看起来极其糟糕。
他脚下的水泥地上已经扔了一地的菸头,似乎觉得普通的香菸压不住心里的焦虑,他这会儿正叼着一根粗大的大麻卷菸,大口大口的吸着。
浓烟在无影灯的光晕里翻滚,达雷尔的双眼因为熬夜和焦虑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行。谢了,医生。」
达雷尔把大麻从嘴里拿开,随手在旁边的铁皮柜上按灭,声音沙哑:
「亨德森,你先出去抽根烟,顺便把门关上。我有点私事要跟他聊。」
亨德森医生耸了耸肩,根本没把达雷尔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放在眼里。
作为一名前海军陆战队的战地军医,亨德森什麽大场面没见过。
在中东的时候,他还把重伤员的肠子硬生生的塞回进伤员的肚子里缝好过。
这些西雅图街头黑帮的互相捅刀子、枪战,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孩打架一样不值一提。
更何况,南区这片,没有任何一个帮派敢随便招惹一个手艺精湛的黑医。
毕竟出来混迟早要挨刀子,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哪天不会因为中枪而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他的手术台上。
得罪了黑医,就等於断了自己的後路。
「行,你们聊。别把血溅到我的无菌垫上就行。」
亨德森把带血的剪刀扔进不锈钢托盘,脱下手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溜溜达达的走出了地下室,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咔哒。」
门一关,地下室里只剩下了特雷和达雷尔两个人。
达雷尔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特雷,开门见山:
「特雷,你想不想当血帮西区分部的新老大?」
「什麽?!」
特雷被这句话震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肩膀的疼痛都暂时忘了。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刀疤脸壮汉。
怎麽回事?
难道这个对马库斯忠心耿耿的街头指挥官,其实也是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安插的内线?!
大家都是同事?!
如果是这样,那墨西哥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咳……咳咳……你、你在说什麽疯话……」特雷剧烈的咳嗽了两声,牵扯到了伤口,疼的直冒冷汗。
但达雷尔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消了特雷这个荒谬的猜测。
「我没疯。老大死了,而且死的透透的。」
达雷尔双手撑在特雷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
「我带人去安全屋晚了,这是办事不力。」
「我看了现场的情况。那个杀手是从後门进来的,你躲在後院,为了掩护老大,被人砸破了头、捅穿了肩膀,昏死过去才捡回一条命。」
特雷咽了口唾沫,配合的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昨晚的自残行为做的足够逼真。
「但是,特雷。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