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水把车停在离水泥厂一公里外的一片杨树林里,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冷风灌进来,赵建国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林子里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林子边缘,掏出望远镜,往水泥厂那边看。
厂房围着一圈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有的地方已经塌了,铁丝网耷拉下来,在风里晃来晃去,大门是两扇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柱上,一扇半开着,一扇倒在地上,锈成了红褐色,院子很大,堆着几堆砂石料,上面长满了枯草,正对面是一排厂房,窗户上的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没眼珠的眼眶。
厂房后面是一座立窑,很高,圆柱形,表面刷着白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混凝土,立窑顶上长着几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赵建国把望远镜递给赵武水,让他也看了一遍,赵武水看完,把望远镜放下,压低声音说:“这地方够偏的,打起来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赵建国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马奎的号码。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喘,像是在爬坡:“一切照您说的办好了,厢货车十二辆,车牌都摘了,司机全是我们自己人,石头也装好了,跟那批货的重量差不多,从外面看根本分不出来。”
“行,按计划,天黑之后出发,凌晨两点准时到水泥厂。”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看着赵武水和阿姒:“走,先去跟乔长老他们汇合。”
三个人穿过杨树林,往水泥厂北边走去,那边有一片更密的松树林,地势也高,站在林子边缘能把整个水泥厂尽收眼底,乔云山和邱道长的人就埋伏在那里。
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把光秃秃的树梢染成一片铁锈色,三个人猫着腰穿过一片枯草地,枯草齐腰高,踩上去沙沙响。赵建国走在最前面,天眼一直开着,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松树林到了,他刚走到林子边缘,一棵松树后面就闪出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冲锋衣,头上扣着一顶绒线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浮游山的弟子,之前在乔云山身边见过。
“赵先生,长老在里面等着。”年轻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转身在前面带路。
林子深处,几棵粗壮的松树之间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乔云山坐在一个马扎上,面前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张水泥厂周边的地形图,旁边放着一盏露营灯,光线调得很暗,只够照亮桌面那一小片,邱道长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盯着地图看,周围或蹲或站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冲锋衣,有的穿着棉服,都戴着深色的帽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乔云山看见赵建国进来,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高坡上都安排了人,每个点三个人,交叉火力,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来,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