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忽略的傲慢(1 / 2)

半个钟头的极限盲测,结束。

王话少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涂改得一塌糊涂,连线条都互相交织成死结的草稿纸。

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旁边的周凯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纸上写到一半的非线性代数方程。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他知道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但大脑的惯性让他还想在里面寻找出口。

陈拙在第三实验桌上趴着的。

他没有睡着。

只是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他闭着眼睛。

鼻腔里全是实验室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木头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桌子边缘。

王教授没有催促。

他离开讲台,顺着过道,将周凯和王话少的两张纸收走。

走到讲台前,王教授把陈拙和林一之前交上来的那两张纸,也摞在了一起。

六张纸。

汇集到了王教授的手里。

他走回讲台。

拉过那把掉漆的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看手里的纸。

而是把纸卷成一个筒,握在手里。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以及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周凯。」

王教授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

周凯抬起头。

「你在纸上列了四个方程。」

王教授把手里的纸筒展开,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

「你试图用基尔霍夫定律,去计算节点电压,去反推拓扑结构。」

「思路很高级,如果盒子里全是纯电阻,你甚至有可能解得出来。」

王教授看着周凯。

「但里面有二极体。」

「二极体的方向是未知的,当你假设一个电流方向去建立方程时,如果这个方向是反向截止的,你的整个网络拓扑就变了。

「1

「你设的每一个未知数,都是在骗你自己。」

周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什麽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缓慢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在听到王教授剖析的这一刻,他心里那种因为没解出题而产生的焦躁,突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用高阶的数学工具去掩盖对物理底层逻辑的忽略。

这是他们这些人最容易犯的傲慢。

王教授把周凯的纸放在一边,抽出了第二张。

上面画得像是一团乱麻。

「王话少。」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趴在桌子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四个接线柱,包含正负极,总共十二个带方向的变量。」

王教授的语气依然平缓。

「你拿着表笔瞎戳。」

「测到第五个的时候,你还记得第一个的正负极和阻值吗?」

王话少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懊恼的叹息。

「人不应该迷信自己的大脑。」

「特别是在极度疲惫,处理无序信息的时候。」

「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

「是因为你太相信你的小聪明,不屑於去用笨办法记录。」

王教授放下王话少的纸。

拿出了第三张和第四张。

「苗世安,和归。」

王教授看了一眼这两个男生。

「你们俩,前面二十分钟,也和他们一样。」

「但你们在最後十分钟,选择了放弃。」

苗世安推眼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和归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一个开始老老实实列清单,一个用最死板的方法挨个排查。」

「你们虽然慢。」

「但你们在绝境里,摸到了面对未知系统时,最稳妥的底线。」

「记录,与穷举。」

王教授把手里的草稿纸全部放下。

他站起身。

拿起粉笔盒里的一根半截粉笔。

转身,面对黑板。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一条横线。一条竖线。

三条横线。三条竖线。

一个端正的,44的矩阵表格,出现在黑板的正中央。

对角线画着大叉。

旁边标着A,B,C,D的行列坐标。

画完。

王教授转过身,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着黑板上的这个网格。

「有人觉得,列个表挨个测,这叫笨办法,毫无技术含量。」

王教授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男生。

最後,落在了依然趴在桌子上的陈拙身上。

陈拙听到粉笔声,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他没有坐起来。

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下巴垫在胳膊上,隔着镜片看着黑板。

「在物理学里,这叫黑箱探测。」

「这个表格,叫传递矩阵。」

王教授的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当你们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复杂系统时。」

「不要去猜里面有什麽。不要去赌你们的直觉。」

「列出所有的输入端,穷举所有的输出结果。」

「把一个复杂的,让人大脑过载的物理拓扑问题。」

「降维成纯粹的,不需要思考的数据填空题。」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只要你的网格铺得足够满,只要你的执行力像机器一样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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