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卷起,瞬间将纸张吞噬。
汤恩伯看不清局势。
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军常设师团主力,这又是一次值得校长拿到台面上向国际社会鼓吹的资本。
这种时候,谁能打,谁就是委座的命根子。
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电报纸的边缘,那张写满了汤恩伯恶毒控诉的纸张,转瞬间化作了几片焦黑的蝴蝶,在指挥所简陋的屋顶下盘旋。
陈默放下碗,接过方毅递来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军座,这姓汤的在电报里可没留情面,说您‘拥兵自重、形同藩镇’,甚至还影射您想在苏北搞独立王国。”
方毅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种指控,在疑心病极重的委员长面前,往往是一捅就破的马蜂窝。
陈默却轻笑一声,眼神清冷地看着那盆灰烬。
“藩镇?他汤克勤也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不起校长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窗。
窗外,运河的晨雾正在散去,两岸的田野里,第五战区的士兵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
一具具被炸成零件的鬼子尸体被扔进深坑然后浇上汽油烧掉,一柄柄带血的军刀被整齐码放。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底气。
“他想告,就让他告。告得越凶,校长反而越放心。”陈默转过头,看着方毅,“方毅,你说一个当家长的,是喜欢一个整天跟邻居打架、却能往家里拎猎物的野孩子,还是喜欢一个只会躲在大人身后告状、连只鸡都抓不住的怂货?”
方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憨笑着挠了挠头:“那肯定是能打猎的。不过,这邻居要是被告得狠了,家长面子上也挂不住吧?”
“挂不住?校长现在的面子,全是靠谁撑起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默冷哼一声,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挥毫而就。
“起草电文,发给武汉侍从室,直接呈交校长。”
方毅神色一振,立正站好,掏出记录本。
“内容简单点:‘校长,第五战区职部及其他友军部队台儿庄一役,幸赖校长运筹帷幄,职部上下用命,已全歼日寇第十师团主力,濑谷、长濑等酋首皆已伏诛。’打仗的事,一句带过就行,老头子自己会看战报。”
陈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重点写下面这段:‘另,此前学生与杜邦家族商洽之首批援华物资,已于昨夜抵达汉口。含博福斯山炮四十八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六门,及大批特效药品和通讯设备。学生思及前线战事吃紧,此等利器不敢私藏,拟以此扩充警卫军火力,为校长分忧。唯运输环节关卡重重,恐误战机,恳请校长特批,准予专车专运。学生谦光再拜。’”
方毅笔尖飞舞,记得飞快。
等记完之后,他抬起头,满脸佩服地看着陈默。
“军座,您这……这哪里是回击,这分明是将军啊!”
这封电报里,陈默自称“学生”,开口就是“校长”,这种称谓在公文中是大忌,但在校长那里,却是最受用的迷魂汤。
更重要的是,陈默把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顶级装备,名义上都归功于“校长”,还说要“为校长分忧”。
相比之下,汤恩伯那封满纸牢骚的告状信,简直就像是苍蝇嗡嗡叫一样令人厌恶。
“去发吧。”陈默摆摆手,“记得走绝密频道。”
“是!”方毅转身一溜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