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方向,濑谷支队第63联队第三大队接到的命令是:死守现有阵地至天黑,掩护旅团主力从东门方向撤出。
大队长田中义男少佐把麾下三个中队全部展开,以北门内侧那条东西走向的石板街为防线,构筑了最后的阵地。
每一间完整的房屋都变成了一座碉堡。
机枪架在窗台上,射界用石块加宽。
屋门用门板和家具堵死,只留射击孔和一个供人出入的狭窄通道。
街面上挖了三道浅壕。
壕沟前面摆了一排木桩,上面绑着铁丝网——这铁丝网是从台儿庄百姓家的院子里拆下来的。
日军士兵趴在掩体后面,步枪上了膛,刺刀上好。
每个人身边放着两到三枚手榴弹。
这些都是打过几年仗的老兵。
第十师团的前身日军第十师团可以追溯到1898年日俄战争之前的常设师团。
中日甲午、日俄、一战期间参加过青岛攻略。
这些经历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宁死不退,尤其崇尚武士道精神。
池峰城的反击部队推进到石板街前沿时,撞上了铁板。
第91旅的一个连冲过巷口,迎面就是三挺轻机枪的交叉火力。
连长被第一波弹雨打中了左臂,趴在一个石磨后面。
“顶不上去!鬼子在对面屋子里架了至少三挺机枪!”
后面的排长带人试图从侧面绕行,钻进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巷子拐了个弯,尽头是一堵墙。
墙上被日军临时凿了一个射击孔,一支歪把子的枪口正对着巷口。
第一个拐弯的士兵被一枪打穿了胸膛,倒在巷子里堵住了路。
后面的人只能退回来。
池峰城接到报告后,换了个打法。
“不跟他正面死顶,从两翼包抄,把这条街绕过去,断他后路。他自己就得撤。”
但绕也不好绕。
日军的防御体系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棋盘。
每隔五十米一个据点,据点之间靠墙洞连通,互相支援。
你绕过了这个据点,后面那个据点的火力正好打你的侧面。
一个下午,反击部队在北门区域推进了不到八十米。
伤亡却增加了将近一百人。
……
月河街方向的情况更加胶着。
日军退守月河街中段的一座小庙。
这座庙不大,但墙壁是石砌的,比普通民房结实得多。
日军在庙门口垒了两层沙袋,架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庙顶上还有一个观察哨,居高临下,整条月河街都在视野之内。
李跃林带着剩下的人试了两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第二次冲锋的时候,一发掷弹筒的榴弹正好落在冲锋队列中间。
弹片横飞,四个人当场倒下。
李跃林被弹片划伤了右脸,血流了一脸。
他却顾不上擦,一把拽住身边一个要往回跑的新兵。
“往哪跑!趴下!”
那个新兵是前天刚补充上来的。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上全是惊恐。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跃林把他摁在墙根底下。
“贴着墙,别抬头,等手榴弹响了再动。听到没有?”
新兵用力点了点头。
李跃林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最后两颗手榴弹,看了看庙门的距离——四十米。
扔不到。
“谁能爬到对面那个屋顶上去?”
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