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看向樊哙,樊哙重重点头。
“那就是,盯上我们两个来的了。”萧何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曹参身上。
烛火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
曹参脸色猛然一变。
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都压得发紧:“是咱们被人跟了?”
他脑子里已飞快转起来——这几日出门,自认为已是小心再小心,换了三身衣裳,拐了七八条巷子,若还是被人悄无声息吊了尾巴,那宋赟的眼线之密、手段之狠,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可怕。
“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连夜转移,剩下的先出城再说!”曹参当即就要起身安排退路。
“别急!”
萧何抬手轻轻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若那宋赟真的早已识破我们的身份、锁定了这处宅院,以他陈郡守的职权,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又是暗递密信、又是约见荒窑。”他语气平缓,字字戳中要害,“他只需调遣兵卒,悄无声息围了这院子,装作匪盗故伎重施,我们五人,一个都走不脱。”
众人沉默了,不得不说,就算他们武力再强,面对重兵围剿,只怕也无计可施。
萧何垂下眼,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再抬眼时,他原本沉静的眼底忽然亮起几分锐利的光,声音朗朗:
“诸位,我想,我们应当是找到同行的队伍了。”
言罢,他缓缓起身,抬手理平衣袍褶皱,周身气度沉稳果决,再无半分犹疑:
“明日之约——我们五人,一同前往。”
窗外原本被厚云遮去大半的月色,不知何时悄然破云而出,清辉漫过窗棂,洒得满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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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废窑,月正中天。
五人皆换了轻便利落的短打,佩好短刃、敛去锋芒,借着街巷暗色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往城南废窑而去。
这里之所以叫废窑,自然是荒芜一片,又因陈县早年地动,窑洞多有坍塌,留下不少坑洞和蛛网般的裂缝。
五人人生地不熟,不敢贸然深入,先在外围搜寻了一番。
卢绾猫着腰,借着断壁的阴影东钻西探,不多时便掩着鼻子折返回来,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季哥、萧掾,前面我都看过了,满地破席烂布,臭烘烘的,熏得我脑仁疼,怎么约这么个地方,除了老叟、乞丐,连个壮实点的汉子都没看见,我看都没必要掏刀,两拳就能撂倒,不是说这里是匪窝吗,就这?”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破陶缸下,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
刘邦等人瞬间戒备,将萧何、曹参围在中间。
“咚隆”一声响,那破陶缸竟被从下顶开,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掸了掸衣袖,看着萧何缓缓道:
“那是因为,这里从来就不是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