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七天,沂蒙山进入了绞肉模式。
李听风抱着那台改装过的九四式发报机,每到一处新地点就架起天线,大功率信号像一根铁钎子捅进夜空。
头三天,是单方面的屠杀。
蒙山西麓柿子沟,第十三小队踩响松果雷,被陆战的冲锋枪交叉火网四分钟内撕成碎片。齐山乱石岗,两支小队撞进伏击圈,老蔫儿居高临下挨个点名,二十二人六分钟内死绝。沂水三岔河,预埋的定向雷把河滩染成了暗红色。
第四天,山里突然安静了。
李听风在芦苇荡里发了六个小时信号,测向机表盘纹丝不动。
“这帮孙子学精了。”李听风把耳机摘下来甩在膝盖上。
老蔫儿蹲在旁边啃干粮,嚼了两口咽下去。
“不……不急,他们不……不可能一直不动,他.....他们,任……任务没完成,早.....早晚得冒头。”
第五天凌晨四点,测向机指针跳了一下。
信号极弱,一闪即逝,方向东偏北。
李听风两只手同时按住增益旋钮和方位盘,眼睛瞪得溜圆。
“有了!一点钟方向,信号强度十二,”他顿了顿,“只发了一组短码就关机了。”
老蔫儿站起身。
“聪……聪明,只……只发一组就收,怕……怕被咱们逮着。”
李听风咧嘴。
“聪明有屁用,我记住频率了,六点三二五兆赫,他下回再开机我一秒就能锁。”
第五天白天,没有再截获信号。老蔫儿没闲着,他把地图摊在地上,用树枝把前几天歼灭各组的位置全标了出来,又把今早那个一闪即逝的信号方位画了条延长线。
“剩……剩下七组,敌.....敌人肯定接到了死命令不许发报,但……但他们还是得往铁炉沟方向靠。”老蔫儿手指沿着山脊线慢慢划,“山……山里能走的路就这么几条,他……他们再怎么藏也得过垭口。”
他抬头看向黑娃。
“黑……黑娃,你.....你带四个人,去……去蒙山北面那三个垭口布松果雷,不……不用多,每.....每个垭口撒十颗,有.....有人踩了咱们就知道他在哪。”
黑娃点头,背着半口袋松果雷转身就走。
第六天上午,蒙山北面金牛垭口传来一声闷响。
松果雷。
黑娃留在垭口边的观察哨立刻用旗语传回消息。九个人,不是十一个,两个走在最前面的踩雷受伤,剩下七个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后撤,全部散开趴在了石头后面。
老蔫儿接到消息皱了皱眉。
“九……九个?少......少了两个。”
他摸出地图看了一眼,手指在垭口东南方向的一条溪沟上停住。
“分……分兵了,可.....可能有两个侦察兵绕到侧面去了,陆……陆战!”
“到!”
“你……你带三个人去东面溪沟截那两个,活……活的死的都行,不......不能让他们跑了。”
陆战应了一声,拎着冲锋枪带人往东面钻进林子。
四十分钟后,溪沟里响了两声枪。然后是陆战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
“头儿!两个,全收了,一个被小猴子从树上跳下来摁住的,另一个想往水里跑被我一梭子撂沟里了。”
垭口那边同步动手。黑娃带人从两翼包抄,山地营老兵用手雷把石头后面的鬼子炸出来,冲锋枪收尾。
九加二,十一人。第七小队,全歼。
.....
第六天下午,第十小队的小队长渡场一郎趴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树后面,用军刀在泥地上慢慢划着。
他是关东军第二师团出身,在满洲追了三年抗联,参加过兴安岭冬季围剿,杀过赵尚志的通讯员,身上有七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