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团聚
高保山回到上海的第二周，教育局“到龄领导干部离岗通知”的文件下发到学校，他正式退居二线。
——他本是上半年生日，按说早该退下来，只是新局长刚上任，人事上一时没理顺，便往后延了半年。
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去做，他却已经跨入了老年；曾想创新、改变一些事情，如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觉得自己像童年不想长大时一样，只想大哭一场！
晚上，学校给他举办了一场简单却郑重的荣休欢送会。回到家，面对一屋清冷，百无聊赖，所以他便早早躺下。
半夜，他做了一个噩梦。
好像他在参加高考。考试结束铃响，众考生纷纷交卷，他却翻遍桌子，怎么也也找不到自己的试卷了。
于是，他的心脏“突突”狂跳，猛地惊醒。
“啊！我的试卷！我的试卷呢？！”他失声喊了出来，手慌乱地在身前乱抓，像是要从空气里捞回那张消失的卷子。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动静。
高保山起床，喝了一杯水，重新躺下。一种莫名的不安萦绕不去，却让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是因为离职吗？”
他想了想，立刻否认了；因为校级干部五十七周岁离岗，是上级文件的规定，自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是因为刘文婷吗？”
他想了想，也否认了；因为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家，就是为了与她、与过去告别。
鲍信礼已经与刘文婷订婚；此刻，想起从前对刘文婷说过的那些不公平的过激话，那样苛待人家，他满心惭愧，正在暗自后悔。要是他知道刘文婷终究会同意，像现在这样处理的话，他也不会兜那么多圈子，在一年前就摆脱这种痛苦的折磨了。
真是物极必反。
“对不起！过去，我不该那样说！”他说。
“我不怪你。”刘文婷说。
既然睡不着，高保山打开灯，起身侧躺看书。
清晨七点，他像往常一样去广场晨练；退居二线，没有什么好失落的。如今走到了事业的尽头，他才为时已晚地意识到：自己一生的追求，所有的幸福、快乐都留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留下的，只是一个个学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背影！”
“背影！”
“背影！”
高保山一边不停地念叨，一边开始做“八段锦”。
刚开始做第一个动作，他却忽然停住；广场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身影，令目瞪口呆！
人总盼着奇迹。
此刻，奇迹真的出现了！
“霞妹？”他揉了揉眼睛，这样问自己。
是的，是韩彩霞。
头天下午，韩彩霞到的上海。
她太急于见到高保山了；一出车站，她就急忙拉着行李“打的”往学校跑。
也许说得太复杂，也许方言太重，保安却怎么也听不懂她的意思。这时，刘文婷下班走了过来。
“刘老师，你问问她说的什么意思？”保安叫住她。
“她找谁？”刘文婷问。
“高保山副校长。”
“刚才我看见他下班了。”
“那你知道他家地址吗？”韩彩霞忙问，“我去了一次，忘记了。”
“知道。”
“您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亲戚。”
“从老家来的？”
“是。”
“那我带您去。”
“不用，你给我写一下他家的地址，我自己去。”
“他家不好找，还是我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