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隆安躺在沙发上看密报，信上说张启山打了胜仗，上头发了嘉奖令升官加衔，正在赶回长沙的路上。
“啧啧啧，还是块打仗的好料子。”张隆安把密报往茶几上一扔。
“张启山又胜了？”
“可不是，这下又要升官发财咯。”
“那更招人惦记了。”张泠月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张隆泽怀里一靠。
张隆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看，她靠过来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在她来长沙之前，张泠月以为张启山这家伙当兵是为了寻个方便，他在逃亡的时候家里人被日本人害了张家又在东北盘踞，跑到南方来投军，手里有了兵权才好回去报仇。
这种心思她见过太多了，男人嘛，家仇国恨混在一起分不清，以为杀了仇人就能解恨，以为有了权力就能改变什么。
可到了长沙以后张泠月发现这家伙真的在干实事。
张启山上位之后长沙还算安逸安稳，没有像别的城市那样三天两头换军阀，没有兵来兵去把老百姓的房子拆了当柴烧，没有征粮征税征到人吃土。
甚至没有被人行贿和抢收富商们的‘保护费’。
张启山这一行为在GMD的军官里可算是一股清流了，至少长沙城的百姓们是信服他的。
张泠月很好奇，回来的路上张启山知道了校长干的那些好事，他心中会作何感想？
东北三省丢了，不费一枪一弹就丢了。
几十万军队没有放一枪，几千里土地没有守一寸。
当权者的心里装的是什么？
你多我少的利益，趁火打劫的算盘。
东北丢了，丢的又不是当权者的家。
那些在东北的土地上活了几辈子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亡国奴。
张启山还会继续选择光头这个领导人吗？
张泠月勉强相信张启山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跟着别人走的人，希望他有自己的脑子，有自己的判断。
*
征途漫漫，入目皆是荒芜破败的土地。
沿途经过的村庄一个比一个破败。
有的村子整个空了，房子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屋顶上长满了草，门板倒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黑发胀。有的村子还有人，人站在路边看着军队经过，眼神是空的，不害怕也不欢迎，像一排被插在田埂上的稻草人。
行军沿途所经之处满目疮痍，炮弹的烟雾模糊了战死沙场的尸体。
炮火把人的身体撕成了碎片，碎片散落在泥地里，被太阳晒得发臭。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士兵们把尸体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燃了尸堆。张启山站在火堆前面，看着那些尸体在火里蜷缩、扭曲、变黑、成灰。
尚未回到长沙城他就已经收到了管家传来的电报。
那时他刚结束一场游击埋伏，带着人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
还未来得及休息，电报里的内容让他彻夜失眠。
东北丢了。
不费一枪一弹，不伤一兵一卒。
几十万东北军撤进了关内，把那些几千年来都属于中国人的一切，让给了几万日本关东军。
从那天起，东北不属于任何中国人了。它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他拼死护住的长沙，在当权者眼里不过是随时可弃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