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来得很快。
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牛家庄后山的小路上。金光散尽,两个身穿金甲、手持长枪的天将出现在晨光中。他们的面容肃穆,目光如电,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亮,亮得像太阳,照亮了整片山坡,照亮了那间破旧的小院,照亮了织女那张憔悴的脸。
织女正在院子里晒布。她抱着一匹刚织好的粗布,踩着梯子往绳子上搭。听见动静,她低下头,看见那两个金甲天将站在院门外,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布匹滑落,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天将。天宫来人了。王母娘娘终于发现她不在天宫了,终于派人来接她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第一年开始等,等到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一年又一年,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她以为王母娘娘不会来了,以为天宫把她忘了,以为她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这间破屋里了。
可今天,他们来了。天将来了,来接她回家了。
金哥从屋里跑出来,躲在织女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那两个金甲天将。欢妹也跑了出来,抱着织女的腿,不敢抬头。牛郎从屋里冲出来,酒还没醒,踉踉跄跄的,看见那两个金甲天将,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来带走织女的,来拆散他的家的。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牛郎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
天将没有理他。他们走到织女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织女姑娘,末将奉王母娘娘之命,接姑娘回天宫。”
织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青春等到憔悴,从希望等到绝望。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以为王母娘娘不要她了,以为天宫把她忘了。可今天,她等到了。她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在剧烈颤抖。
金哥抓住她的衣角。“娘,你要去哪里?”
织女蹲下身,抱住金哥,又抱住欢妹,泪水滴在孩子们的脸上。“娘要回家了,回天上去。你们跟娘一起走,好不好?”
金哥和欢妹点点头,虽然他们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不想离开娘。
牛郎冲上来,抓住织女的手腕。“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妻子,你走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织女咬着牙,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已经不想跟他说任何话了。十年的打骂,十年的屈辱,十年的绝望,已经把她的心磨成了一块石头。
天将站起身,挡在牛郎面前,手中的长枪一横,将他推开。“大胆凡人,休得无礼!”
牛郎被推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他爬起来,想再冲上去,可看见那两个天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枪,他又不敢动了。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丧家之犬,眼睁睁看着织女牵着两个孩子,向院门外走去。
织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她回头,看着那间她住了十年的小院。院墙塌了一角,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处,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织机还摆在屋里,梭子还插在线轴上,半匹布还挂在机上。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刚来的时候,这院子虽然破,却还有几分生气。老槐树还活着,春天会发芽,夏天会开花,秋天会落叶,冬天会落雪。她坐在树下织布,牛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笑。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幸福,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幸福,那是陷阱。
她转过头,不再看。牵着孩子,向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李牧尘。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轻,踏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的角落。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像能看透一切、包容一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