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黄浦江上沉闷的汽笛声苏醒。然而，今日的十六铺码头，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江水的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齐啸云站在码头的阴影处，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杜先生借给他的好手，都是练家子，身手敏捷，沉默寡言。
“云哥，那辆车进库了。”一名手下低声汇报道。
齐啸云微微颔首，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间废弃仓库。那辆挂着租界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入其中。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显然载重极大。
“那个德国医生威廉，果然不简单。”齐啸云心中暗忖，“明面上是救死扶伤的诊所，背地里却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这车里装的，绝不仅仅是药品那么简单。”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猎豹一般，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仓库。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那个神秘的司机戴着鸭舌帽，正指挥着几个苦力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车上卸下。
“轻点！这里面可是‘救命’的东西，磕坏了你们赔不起！”司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语气凶狠。
齐啸云躲在木箱堆后，屏住呼吸。他注意到，那些木箱上并没有常规的货物标识，而是用红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条盘旋的蛇，缠绕着***术刀。
“这是……‘蝮蛇’组织的标记？”齐啸云瞳孔微缩。他曾在杜先生的绝密档案中见过这个符号。那是赵坤当年为了铲除异己，秘密豢养的一支杀手和情报队伍，赵坤倒台后，这支队伍理应随之解散，没想到竟然还潜伏在暗处，甚至与这个德国医生扯上了关系。
就在这时，一名苦力在搬运时脚下一滑，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箱的一角摔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齐啸云心头一跳，透过缝隙看去，只见箱子里装的不是药品，也不是军火，而是一排排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某种粉红色的肉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人体组织？”齐啸云感到一阵反胃。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恒温运输了。这个威廉医生，不仅仅是在治病救人，他还在进行着某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或者……是在为某些大人物提供“续命”的邪术。
“混蛋！眼睛长哪去了！”司机大怒，掏出手枪指着那名苦力的头。
“别……别开枪！老板，我不是故意的！”苦力吓得瘫倒在地。
“滚！把箱子重新封好！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我让你全家都消失！”司机恶狠狠地威胁道。
齐啸云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给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
“噗！”
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司机的手腕，手枪应声落地。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两名手下已经如鬼魅般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唔……”司机刚想叫喊，就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钟就结束了。
齐啸云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手枪，冷冷地看着被制服的司机：“你是谁的人？除了李探长，还有谁在背后支持你们？”
司机惊恐地看着齐啸云，拼命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看来是个小角色，什么都不知道。”齐啸云皱了皱眉。他搜了搜司机的身，只找到了一张通往法租界某处公寓的钥匙和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
“带不走这么多箱子，也不能打草惊蛇。”齐啸云当机立断，“把这几个人绑了，嘴里塞上布，扔在仓库角落里。给巡捕房匿名打个电话，就说这里有人非法走私人体器官。让舆论去炸开这个口子。”
“是！”手下领命而去。
齐啸云看着那个摔裂的木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拿出相机，对着那个“蝮蛇”标记和里面的玻璃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木箱重新掩盖好。
“李探长，威廉医生……你们的噩梦，开始了。”
……
与此同时，莫家老宅的偏门处。
贝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上包着蓝印花布的头巾，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正带着两个看似忠厚老实的“老仆”——其实是杜先生安排的好手，在杂草丛生的废墟中挖掘着。
这里是当年莫家被抄家时的废弃物堆放处，十七年过去了，早已荒废不堪，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大小姐……哦不，阿贝姑娘，这里真的会有东西吗？”一名“老仆”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既期待又害怕的样子问道。
贝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中透着一股焦急和狂热：“错不了！我小时候听乳娘说过，父亲在老宅这里藏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莫家最后的退路。现在‘锦绣莫家’资金链断裂，只有找到这些东西，我们才能翻身！”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废墟中却清晰可闻。
“可是，如果被巡捕房发现我们私闯民宅……”另一名“老仆”担忧地说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贝贝咬牙切齿道，“只要能救活莫家，我什么都不怕！挖！”
三人继续卖力地挖掘着。贝贝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很有章法。她每挖几下，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她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们。
果然，就在她们挖到一个破旧的陶罐时，不远处的弄堂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贝贝心中冷笑，手上的动作却故意停了下来，装作发现了什么宝贝的样子，兴奋地叫道：“找到了！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捧出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却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贝贝故作震惊，随后愤怒地将陶罐摔在地上，“该死！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藏在这里？”
她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和不甘，完美地演绎了一个急功近利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形象。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从弄堂深处窜了出来，迅速包围了她们。
“什么人？！”贝贝警觉地后退一步，护住身后的陶罐碎片，眼神凌厉。
“哼，莫家的大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废墟里来挖什么宝啊？”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男人冷笑道。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