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衿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心猛地沉了下去，向领导请了假，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回家。
门开着，小桔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衿禾顾不得她，冲进书房。
陆晚缇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岑野靠在她身边，头微微侧着，靠在她肩上，手在她手心里。她站在那里，腿软得像灌了铅。
“妈——爸——”没有人回答。她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探了探父亲的，也没有呼吸。
她跪下来把脸埋在母亲的膝盖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岑衿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她挂了电话站了很久，帽子被风吹掉了，没有捡。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同事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捡起帽子拍掉上面的土，上了车发动引擎往京市方向开。
岑野和陆晚缇的葬礼在家属院旁边的殡仪馆举行。不大的厅堂，摆满了花圈和挽联。来的人很多，有部队的领导、有衿禾医院的同事、有家属院的老邻居。
老王头的老伴也从南方赶回来了，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站在灵前，看着岑野的遗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老岑，你去找老王下棋了，他肯定高兴。”
岑衿娉跪在灵前，穿着军装，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旁边是岑衿禾，穿着军装，肩章上也是一杠三星。小桔子跪在妈妈旁边，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眼眶红红的。
告别仪式很简单，没有冗长的生平介绍，没有煽情的悼词，只有默哀、鞠躬、瞻仰遗容。
衿娉最后一个走上去，站在父亲的灵前看着他安详的脸，俯下身轻轻说了一句：
“爸，你放心，妈我们会照顾好的。家里有我，妹妹也有我。”
衿禾也走上去站在母亲灵前看着那张她看了半辈子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太多太多，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你教的那些，我都记得。你包的饺子，我也会包了。你喜欢的茉莉花，每年都开。”
瞻仰遗容结束，工作人员缓缓合上棺盖。衿禾别过头靠在衿娉肩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衿娉搂着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岑野和陆晚缇的骨灰合葬在一起。墓地在城郊的一座陵园里，背靠青山面对一池湖水。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并排刻着两个名字——“岑野，陆晚缇”。生卒年月并排写着，他们同年离世。
小桔子把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墓前，退后几步看着墓碑上那两个名字，吸了吸鼻子。衿娉和衿禾站在旁边风吹过来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远处的湖面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水面，像一幅没有边际的油画。
衿娉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说的话——“你爸就像晚霞，看着冷，其实暖。”她当时不太懂，现在懂了。
衿禾低下头又抬起头，把那本相册最后一页翻过去。相册的封底，妈妈写了两行字
“衿禾，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有你和你姐姐两个女儿。最幸福的事，是嫁给了你们的爸爸。”
衿禾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天边的晚霞正慢慢地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墨蓝。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有夜鸟飞过，叫声在空旷的陵园里回荡。
小桔子牵着妈妈的手，仰起脸看着她。“妈妈，太姥姥太姥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衿禾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会的。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小桔子点了点头，又仰起脸看了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太姥姥，太姥爷，我会想你们的。”
墓碑上的两个名字在星光下静静地并排着，像他们这一辈子一样，从来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