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钏就立在他对面，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黑色衣衫紧贴着身体，上面斑驳的血迹晕染开来，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他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刚经历过生死厮杀的凛冽。
裴宇瑞缓缓抬起手臂，将枪口死死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聿钏，告诉爷爷，我对不起他。这辈子辜负了他的期望。可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想做他的孙子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雨幕。
裴宇瑞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雨地上，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他再也没有动静。
陆晚缇缓缓闭上眼，心口揪得发紧。
裴聿钏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那具渐渐被雨水冲刷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定了车里的陆晚缇，一步步朝她走来。
车门被轻轻拉开。裴聿钏弯腰看向她，脸上沾着未干的血迹，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水、血水，还是隐忍的泪水。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没事。”陆晚缇轻声回应，语气平稳，“阿野，我真的没事。”
裴聿钏伸手，小心翼翼将她从车里拽出来，紧紧拥入怀中。
他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陆晚缇乖乖地埋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剧烈而清晰的心跳。
“你吓死我了，晚晚，你真的吓死我了。”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顶，闷声重复着。
陆晚缇轻轻抬起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腰，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雨势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两个人，寒意刺骨。可窝在裴聿钏怀里的陆晚缇，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让人安心。
裴宇瑞就这么死在了这场大雨里。
与此同时，远在国外的裴沉也传来消息，说是在逃亡途中被当地警方“误杀”。
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暗中安排，旁人都心照不宣，无人再多问。裴聿钏心里比谁都清楚缘由，却始终缄默不语。
裴家旁支最后一点威胁，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几天后，裴聿钏站在裴老爷子的病床前。
上次那番决绝的话语，直接气得老人中风瘫痪。如今他半边身子完全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老爷子看见站在床边的裴聿钏，浑浊的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与悔恨。
“爷爷。”裴聿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
老爷子躺在床上，嘴唇哆嗦着，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裴氏没了。”裴聿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你守了一辈子的家族，一辈子的基业，被我亲手毁了。”
老爷子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而痛苦的嗬嗬声。
他想怒吼，想斥责，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的愤怒与不甘无处宣泄。
“我不是在报复你。”裴聿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不想他将来跟我一样，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里，承受那么多黑暗和痛苦。
孩子本该在温暖里幸福长大，不该成为家族争斗的牺牲品。”
老爷子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满是绝望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