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终点。
微光碎裂的刹那,劫无爆发出最后的嘶吼,那些血丝像是在滚油里挣扎的活物,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它们剥离了虚空,彻底钻入徐一知的毛孔,顺着经络逆流而上。
徐一知的意识在那一刻近乎涣散,他无力栽倒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最终,这些血丝悉数敛入他的骨肉深处,像是彻底消失不见,又像是与他融为了一体。
昏迷前,徐一知睁不开眼。
视野模糊,只有两道重叠的黑影。
一男一女。
“他看起来成了那东西的新容器。”
女人的声音犹如幽深湖水。
“要不要现在杀了他?”
男人的目光略过徐一知,落在石台侧面一个苍劲的刻字上。
那是一个熟悉的——「永」。
男人看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他还是他。”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真该珍惜。”
女人劝说,手腕翻转间,有寒芒闪过。
“程峰是个天才,但其实徐一知也是。”
男人的话语里透着一种笃定。
“我记得当初你说他在程峰手里,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自然。
“院长是对的。”
男人突然笑了:
“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远。快不代表永远快,慢也未必永远慢。”
他转过头,看向女人的侧脸,语速放缓。
“就和你一样。”
女人沉默着,没有再像方才那般立刻回应,她思索着什么,最终微微摇头,转身朝着洞口外面走去:
“我去把马牵来。”
…
雨下得很大。
从滂沱寺回陈国王都的古道上,泥泞不堪,路两旁的野草被暴雨砸得直不起腰,透出一股凄凉的惨绿,马蹄踏在泥坑里,溅起浑浊的黄泥,又迅速被雨水冲刷。
马背上,徐一知缓缓睁开眼,脑子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
恢复光明后,他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闻潮生。
“我这是……到了阴间?”
徐一知自嘲一笑。
“阴间可没这么凉爽的雨。”
闻潮生递过一袋子清水。
徐一知接过后仰头喝了一口,转而感慨道:
“还是被劫无骗了,我真以为你死了。”
闻潮生回答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很难杀。”
说完,他低头沉默了片刻,竟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竟然这么难杀。”
徐一知直起身子,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喘着气道:“我在塞外听过不少你的事情,确实是够写进书里的传奇,但说实话,我想看你和程峰打一架。”
“他现在应该打不过我。”
闻潮生笑道。
徐一知仔细打量了闻潮生一眼,似乎那双凡目之中瞥见了与众不同的东西,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